一艘日本船在霍尔木兹海峡被打了。
船身上有个洞。
东京的汽油价格，数字跳得有点快。上周还是150多日元一升，这几天就过了190。
3月11日，高市早苗首相说了件事。日本要单独放油，国家储备的那种。这事上次发生还是48年前。
一个岛国，原油得从老远的地方运。那条海上的路要是咳嗽一声，家里就得跟着发烧。现在看，不是咳嗽，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。
油价表上的数字往上蹦的时候，仓库的门就得打开了。逻辑就这么直接，没什么弯弯绕。
48年没动过的东西，动了。这个动作本身，比任何分析报告都清楚。报告用纸印，动作用的是真金白银的储备。
（写到这里，我停了一下。我在想“依赖”这个词是不是太轻了。或许该说，命脉就挂在那个海峡上。）
中东的油，日本的电和热。中间隔着海，也隔着好多艘船的甲板。现在其中一艘的甲板不完整了，多了个窟窿。
窟窿能补。油价涨了也能等它回落。但那个释放储备的决定，像一个印记盖在那里。它告诉你，某个开关被按下了，而且大家都看见了。
展开剩余91%以前总说能源安全，像课本里的概念。现在它具体成了一周内涨上去的几十日元，成了一项打破几十年惯例的政策公告。概念落地的时候，声音往往不太响，但听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。
船会修好，继续开。油也会继续运。只是账本上，有些数字和日期，从此不一样了。
2026年3月11日凌晨，商船三井的集装箱船ONE MAJESTY号在波斯湾被打了。
船身上留下一个十厘米左右的洞。
事情不是单独的。
从三月头几天开始，霍尔木兹海峡就差不多不动了。这地方是全世界运油的嗓子眼。
伊朗革命卫队把话讲得很清楚。他们不让油往美国那边走。
跟日本有关系的船，有四十四艘卡在附近。
里面三十艘装的是原油和液化天然气。
日本那三家最大的船公司，现在已经全部停了这条线。
东京街头的加油站开始排起队了。
三月十一号这天，有些加油机上的价格牌，普通汽油那栏跳过了190日元每升。
就在七天前，你还能看见一百五十几的数字。
批发商给加油站发通知，说从十二号开始，汽油的进货价每升要涨二十五日元上下。
这个涨幅，从一九九零年有记录算起，是最大的一次。
经济产业省那边出的全国平均价，到三月九号为止，已经连着涨了四个星期，停在每升161.80日元。
搞分析的人觉得，下周这个平均数摸到一百八以上，没什么悬念。
加满一箱油，多花的钱超过两千四百日元。
高市早苗内阁在三月十一日做了个决定。
他们打算最快在三月十六日，单独把国家的石油储备放出来一些。
放出来的量，包括满足十五天需求的民间储备，和三十天需求的国家储备。
这事以前没发生过。
自从一九七八年日本弄起这个国家石油储备的规矩，这是头一回，没等国际能源署那边牵头协调，自己就把储油罐的阀门给拧开了。
他们这个动作，比国际能源署宣布三十二个国家一起放四亿桶储备的消息，早了差不多一整天。
日本说自己存了够用254天的油。
政府手里有146天的量。
民间还能再顶101天。
数字听起来挺唬人的。
但油罐子修在家里没用。
你得把油从外面运进来。
路要是断了。
再多的储备也是个数字。
他们超过九成的原油得靠买。
这里面九成五来自中东。
而从中东来的油里。
七成三得挤过霍尔木兹海峡那一道门。
高市早苗把话挑明了。
这个月下旬开始。
进来的油会少一大截。
东京电力公司跟着敲了钟。
天然气要是接不上。
四月份东京大阪这些地方可能就得掐着用电了。
老百姓开始算账了。
共同社三月初做的调查。
高市内阁的支持度掉到了64.1%。
比二月份少了三个多点。
NHK三月十号的数据更直接。
支持率变成了59%。
接近九成的人担心中东那边会出事。
支持率往下走不是一件事闹的。
之前那个礼品单子的事也没翻篇。
但现在火烧眉毛的是能源。
这事成了测试她能不能坐稳位子的那张考卷。
国会里那些人反反复复地问同一个问题。
除了开仓放油。
你还有什么别的招。
政府给的回答是。
想办法把加油站的价格压在每升170日元上下。
重新给那些中间商发点补贴。
这办法有点像发烧了吃退烧药。
体温是能暂时降一点。
病根子可没动。
霍尔木兹海峡的宽度是三十九公里。
这个数字你得记住。
每天有两千万桶石油要从这个三十九公里的口子挤过去。伊朗的水雷就在水下等着。事情就这么简单，也这么要命。
特朗普说过要护航。商船每天都在呼救。美国海军的回答是风险太高，不去。
马克龙也说过要派军舰。法国的船到现在也没敢靠过去。
话都是说出来的。船是开不过去的。
于是日本国内有些声音开始讨论另一个办法。他们想派自卫队的船去。
给日本自己的商船护航，听起来天经地义。能源通道安全了，这是一层。在另一些人眼里，这层理由底下还有一层东西。那层东西叫机会。
一个能让自卫队在外面一直待下去的机会。一个能碰到那部和平宪法边界的机会。
海峡很窄。人的想法有时候更窄，窄到只剩一条路。或者他们觉得那是一条路。
高市早苗内阁正面临一个相当棘手的局面。
把自卫队派到霍尔木兹海峡去，听起来是个选项。
但这个选项本身就是一个火药桶。
那片水域现在是伊朗反舰导弹和无人机的靶场，还有数不清的快艇在游弋。
日本自卫队在那里独立行动的能力，基本是个问号。
他们缺乏相应的体系支撑。
更麻烦的事情在后面。
美国人可能会提出进一步的要求。
比如让日本舰船进入海峡深处，执行护航，甚至去干扫雷的活。
这些任务的危险系数是跳着往上涨的。
任何一艘日本军舰在那里被击沉，后果都将是灾难性的。
那引发的政治海啸，足够把现在的内阁冲垮。
这还不是全部障碍。
国内的法律程序本身就是一堵高墙。
要派遣自卫队去海外执行这种任务，内阁必须先认定出现了所谓的存立危机事态。
然后还得拿到国会的批准。
在野党和一部分民众，对日本被拖进任何形式的武装冲突，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。
这种警惕心根深蒂固。
所以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。
法律条文在那里摆着，民意也在那里搁着。
这局面就像个死结。
（当然，死结通常不是用来解的。）
所有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，让这个选项的风险变得极其醒目。
它几乎是个无法承受的选项。
高市早苗这个人，外界习惯叫她女版安倍。
修宪和扩军是她那派念了挺久的经。
把自卫队塞进宪法条文，再把集体自卫权的手脚松开，是他们想干成的事。
现在能源供应出问题了。
这问题来得有点巧，像是一阵风，刚好能把他们那艘一直搁浅的船往前推一推。
理由现成的，舆论压力也看着像那么回事。
可老百姓那边不太买账。
多数人觉得武器出口这口子不能开，至于把兵派到国外去，那更是一个碰不得的话题。
三月十二号的消息，伊拉克巴士拉海岸附近，两条油轮挨了打，烧起来了。
伊朗革命卫队站出来说，是他们干的。
局面还在往下走。
日本政府放出来的那四十五天储备油，怎么说呢。
它大概相当于给一个烧得厉害的人吃了片退烧药。
体温能暂时降一点，人舒服些。
但病灶还在那儿，一点没动。
日本那套能源安全网，织了快五十年。
织网的线头是恐慌。
1973年石油危机，日本通胀冲到百分之二十以上，街上到处是抢厕纸的队伍。
那件事像个烙印。
现在的储备体系，就是从那个烙印里长出来的东西。
二百五十四天的储备量，听起来是个数字。
但如果航道被人长期掐住，这个数字就变成了沙漏里的沙子。
沙子只管往下漏。
加油站前面排队的人，脑子里算的是下周油价会不会摸到两百日元。
东京挤电车的人，感觉通勤费又咬掉一块钱包。
开工厂的老板，半夜担心天然气一断，流水线就得停。
这些事具体得很。
比什么海外派兵，比什么国家正常化，具体得多。
也急得多。
高市早苗的政府现在站着的地方，像个十字路口。
一边是国内物价，它一直往上走，另一边是支持率，它一直往下掉。
路对面摆着海外行动的选项，每个选项都标着未知的军事风险和政治陷阱。
打破四十八年的惯例，把储备放出来，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
信号的意思是，日本这边先感觉到疼了。
疼了之后怎么办。
是就这么忍着，还是选一条更冒险的路去止疼。
没人知道。
答案还没写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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